猜猜看呢?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,我可是要命中注定输给您的人,所以,您要快些了解我才行。”
他沉默了下来,仔细地打量着我,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如同扫描仪一般在我的身上滑动,从头到脚,看的那么专注,几乎要把我切成片。真好啊,他像个孩子一样,被我勾起了好奇心。
我站起来,拉开身后的窗扇,向他伸出了一只手。“反正您也睡不着,不如和我一起兜兜风如何?您想要体会一下飞行的感受吗?别担心,不会有人看见您的眼睛,也不会因为着凉而感冒,您问为什么?不为什么,因为我是这样说的。”
注意到了吗,伯爵先生,您根本没有问出为什么,而根本看不清您的表情的我却先一步说出了您的心情,提示已经给到这一步了,就请快些注意吧。为了让我这个游戏白痴设置的游戏有趣一些,我可是只能在平庸的过程中疯狂安插彩蛋这一条路可选了。
他半是妥协,半是被我拉扯胁迫着牵起了双手,忍着羞耻被我搂在怀中,从窗洞中一跃而出,眨眼间攀附在稀薄的云雾之间。
“您的视力比我好得多,您应该能尽情地游览这个美丽的城市吧?”
他没有说话,点了点头。
也许他的眼中正如同普通的小孩儿一样亮起星光也说不定呢?我可敬可爱的伯爵先生啊,你要记住,就算是落在深渊里,身为人类,尤其是更加自由的孩子,依旧有着肆意飞翔的能力。就算真的想报仇,也请记住,不要剥夺自己享受乐趣的权利。在这个诡谲的世界里,请放肆地生活吧。至于那个命中注定会让你夭折的,黑漆漆的魔鬼,拉紧他的项圈,扼住他的咽喉,随你心意予之赏罚,谨记,你才是命运的主人。
不过,生来便为贵族的您,一定比我这个自泥淖中硬生生掘出自己的根,舍弃双足成为无处落脚的鸟儿的冒牌货做的更好吧。妄图教您这些道理,是我的傲慢与唐突,可人类体内深埋的良善和怜惜,不是屈屈理智便能压制住的啊。
本想来找您抱怨一下您调教的仆人的任性和过火,但是,谁让您如此的可爱可敬,让我都舍不得说出什么更残酷的话了。那么,就请您拭目以待,我是如何为那头不服管教的凶兽套上锁链的吧。
很难说清一直困在沼泽中直到成年的我,和幸福的童年半路夭折,仓皇折翼跌入深渊的伯爵谁更不幸,但不论我还是他,现在都已经重新爬了出来,并背负着已成过往的悲剧继续前行,殊途却也同归——那便是死亡。
年幼的伯爵窝在我的怀中,虽然我的骨架并不比他大多少,但不论如何,我也是有着他年龄双倍以上的长者,我的骨骼比他更加坚硬,见识比他更辽远,精力旺盛,意志坚定。至少现在,请允许我用羽翼为这个和我相似的少年提供庇护吧。
月亮从东方升到了头顶,现在已经是深夜,伯爵这样的孩子早就到了睡觉的时候,可今天的他完全不觉得困倦。我们相对无言,只是在这片目前只有飞鸟与风筝能到达的空中翱翔。然后,我落在了一棵大树的树杈上,我们并肩而坐,望着不远处如同一块生硬的贴图一般的凡多姆海威宅邸。
“你累了吗?”伯爵问我,转过来的双眼中虽然如同成年人一般沉静,深处却起伏着属于孩子进入游乐场时兴奋的波光。真好啊,我离他那般近,能看清他的神情了。
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啊。
如果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,同一个地区,那么,当初那个和他一般大的,需要被人需要的我会选择他作为负重与搀扶的对象吗?那样的话,那个家伙应该是不会害死他的吧,或许还会后悔选择了我作为主人,会因为垂涎另一份美味而在契约的约束下懊恼疯狂?
我轻轻地摇摇头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“没有,您累了吗?”
“谢谢你的关心,我也没有。”
我们沉默地并肩坐了很久,他没有询问我他所疑惑的一切。
突然之间,几道破风声传来,我啪的一声展开翅膀,把伯爵拢在怀里,他只惊讶了一瞬,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,厚厚的羽毛挡住了他的视线,他挣不开这样两扇巨大翅膀的束缚,却能听到箭矢刺入皮肉的声音,摸到羽间渗出的温热的鲜血,感受到我的身体因为疼痛而进行的一阵阵的战栗。
只能蒙在我的怀里,他闷声闷气地呼叫了执事先生的名字,瞧,这便是他与我的不同了。我可从不会呼叫那家伙来进行这种战斗。不过此时,他确实也算得上一个优秀的外援。
伯爵少爷从我的怀里逃离的时候,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生气。“塞巴斯蒂安!去追查那到底是什么人的袭击!”
“是,少……”执事先生的腰还没弯下去,就被我一翅膀给拍回了原处。射入我翅膀的一共有叁箭,全部有着光滑的木制箭身,雪白的尾羽,以及被我的鲜血染的鲜红的箭头。我将其一一拔下,扔进了我的箭搭里。
真是瞌睡送枕头啊。
鲜血顺着伤口哗啦啦流下来,我那和头发一样色泽诡异,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羽毛被濡湿成一缕一缕,显得脏污不堪,狼狈不已